改革开放口述史 | 刘玉洁：乘改革东风，举全区之力，奋战生态治理，为奔小康铺路——商丘工作简要回顾

　　刘玉洁，女，汉族，1935年1月出生，河南省确山县人，1952年10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6月参加工作，大专文化。1952年6月任青年团确山县委干事。1953年任团信阳地委组织部干事，1955年任团信阳县委副书记，1956年入中央团校学习。1957年任团信阳地委学校部部长，1959年任团信阳地委组织部部长，1961年任团信阳地委副书记。1966年入中央团校学习，任班党支部书记。“文化大革命”开始后到北京四十七中任工作组长，回河南后受迫害，被错误批斗，并下放到“五七”于校及商城县余集公社插队劳动。1970年任商城县丝厂党支部书记。1971年任新县革委会政工组副组长，1974年起历任新县革命委员会副主任，中共新县县委常委、副书记，中共信阳地委委员。1978年任共青团河南省委书记、党组书记。1979年12月任中共周口地委第二书记，1980年1月带职到中央党校中青班学习一年。1981年任中共商丘地委副书记，商丘地区行署专员。1983年任中共商丘地委书记。1986年任河南省副省长兼省农村经济工作委员会主任，党组书记。1987年任河南省副省长。1989年后任第六、七届河南省政协副主席，党组副书记。1998年4月退休。在此工作期间，系中共河南省委第四届委员;中共中央第十二届、十三届委员会候补委员;全国政协第八届委员会委员。

　　1981年夏至1986年春，我先后担任商丘地区行署专员和地委书记。那几年，正值我们国家农村改革全面铺开、热火朝天、节节胜利的不平凡岁月。商丘地区600万人民群众衷心拥护党的改革开放政策以空前高涨的热忧投入改革大潮之中，汇聚起新时期农村生产建设的巨大合力，迅速改变着豫东大地的面貌，人民群众的生活水平和精神面貌得到了很大的提升。

　　几年工作经历的许许多多，给我留下最深刻的印象还是治理商丘沙荒盐碱水患，开展平原绿化，奋战生态环境治理的一幕幕。广大干部群众在奋战生态治理工程所迸发出来的忘我工作热情、自觉奉献精神和激动人心的劳动场面，至今历历在目，镌刻在心。

　　01肩负重任，续写新篇

　　“凡是过去，皆为序章。”

　　商丘地区是一个拥有悠久历史、灿烂文化和光荣革命传统的地方历代先贤、革命先烈和历届党委政府都为这块土地和这里的人民，建树了不朽的功绩。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改革春潮涌来之际，接力棒到我们这一届班子，我们又该如何谱写新篇?

　　面对这一重大历史命题，必须作出选择和回答。在选择和回答之前，必须弄清楚三个问题：第一，我们的家底和基础如何?第二，人民群众最期盼着什么?第三，从长计议应该做什么，当下最应该做什么，突破口在哪里，如何突破?

　　商丘地处豫鲁苏皖四省接合部，是一块1万余平方公里一望无际的大平原，物产丰富，风光秀丽。由于历史的原因，改革开放初期，这里的生产力水平和人民生活水平还很低。1981年的统计数字显示：全区人口595万，耕地面积965万亩，粮食产量36.5亿斤，棉花7000万斤，工农业总产值13.8亿元，财政收入8000万元，农民人均纯收入86.5元。1982年3月的粮食报表显示：全区缺粮4571万斤，涉及39.8万人。其中，因灾缺粮人口34.4万。省里下拨救济粮食4000万斤，发放3030万斤(留下机动970万斤)给6个县：民权1550万斤，宁陵1045万斤，虞城800万斤，夏邑700万斤，柘城500万斤，睢县300万斤。另据民政部门报告：发现民权县双塔、野岗、龙塘、尹店、王桥5个乡(当时名称是公社—注)因缺粮外出流走人口1319人。

　　刘玉洁到农村调研群众生活

　　家底如此之薄，形成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最直接的原因是历史上自然灾害造成的，生态环境尚需下大力气进行修复和治理。其表现为：第一，尚有大面积沙荒地亟待治理开发。黄河历史上的多次泛滥改道，给商丘地区造成三条沙荒河系达59万亩(清乾隆年间，黄河在睢州坝决口，南往宁陵县逻岗至商丘县勒马，遗留沙荒21万亩;嘉庆二十五年，黄河由兰考县毛堰寨决口，南往民权县双塔至睢县余厢，遗留沙荒12万亩;咸丰五年，黄河由兰考县三义寨决口，自民权县坝窝经商丘县刘口至虞城县张集，全长147公里，遗留下沙荒26万亩)。这几条沙系仍严重危害着100多万亩耕地处于广种薄收、遇灾绝收的状况。群众形容：“大风一起，刮到犁底;大风一停，沟满壕平。”第二，尚有大面积的盐碱地亟待治理开发。这些盐碱地集中分布在民权的林七、野岗，宁陵的孔集、柳河、赵村，商丘县的观堂、勒马和虞城的李老家、利民、王集、贾寨、刘集等十几个乡。这些地方处于背河洼地，地下水是咸水，人不能吃地不能浇，而且地下水位很低，只有2至4米。1981年，仍有159万亩依然盐碱化土地。第三，旱涝灾害时有发生，河道隐患亟待治理，机井配套率较低，粮食产量提升缓慢。第四，平原地区宜林，但林木覆盖率仅为9%，林业产值占比仅为2.2%。第五，工业落后，财源乏力。1981年全区工农业总产值仅为13.8亿元，财政收入8000万元，农业、工业和多种经营的比例为47:41:12。由于财力匮乏，外援不足，永城储有31.56亿吨优质无烟煤炭的优势得不到发挥。

　　问题就是导向。面对群众急于摆脱贫困的强烈愿望，地委、行署一班人深感重任在肩，决不能让人民群众失望。

　　1981年11月，河南省委召开全省农村工作会议。会议认为：随着改革的深入，一个新的农业生产高潮正在兴起。办好社会主义大农业必须实行综合开发。会议指出：全省总面积2.5亿亩，其中，宜林荒地5000多万亩，有3200万亩还没栽树，1500多万亩荒地没有开发。会议还专门对豫东地区的综合改革提出了要求。

　　1982年7月，中央在济南召开了“黄淮海平原农业发展学术研讨会”，姚依林副总理亲自主持会议，40多位专家参加研讨。这是对黄淮海地区发展起到重要推动作用的会议，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专门研讨黄淮海平原农业发展规模最大规格最高的会议。会议提出：要把拥有30多万平方公里面积、5亿多亩土地、2亿多人口的黄淮海平原地区纳入国家改革发展的大盘子，进行通盘筹划和科学论证。会议郑重提出了黄淮海地区要立足生态系统结构平衡、实施综合治理、进行重点治理的重大政策性建议。

　　中央领导同志对黄淮海地区的发展十分关心，中顾委常委段君毅同志到商丘视察，郑重转达了邓小平同志的重大关切，希望黄淮海地区发展更快一点，跟上全国实现小康的步伐。国务院秘书长杜星垣同志来商丘视察也转达了国务院领导同志的关切，询问商丘何时实现粮食自给，要做到心中有数。

　　中央领导的关怀，中央和省委的会议精神，给予我们巨大的鼓舞和鞭策，更使我们进一步明确了前进的方向和工作的重点。

　　02科学论证，制定方案

　　为了将上级精神与商丘实际更好的结合起来，我们选派190名干部用两个月的时间，对全区经济、社会开展了“十题调查”活动，收获70多份调研报告，对全区的情况有了第一资料的现实了解。我们还安排地区科委选派科技人员蹲点，开展“七个万亩种植实验基地”示范，详细掌握泡桐栽培技术、棉花丰产、沙打旺种植技术、葡萄栽培技术等情况，做到更有把握。

　　刘玉洁与植棉能手商讨种棉治碱问题

　　1982年2月我们邀请中国农科院棉花所、作物所、植保所、农所、畜牧所、灌溉所、区划所的专家来商丘做了为期88天的科研考察对我区的商丘县、宁陵县和民权县的77.7万亩土地(其中含盐碱地29.6万亩、沙荒地4.2万亩)进行了普查。专家们对改良盐碱地、沙荒地，对水资源开发利用，对农业结构调整等提出了非常重要并具有很强的操作性的意见和方案。5月15日，河南省副省长崔光华率农、林、水三厅和省农科院负责人出席“中国农科院商丘考察报告会”，并且同专家一起研讨商丘农业发展的规划，给予我们很大的支持和具体的帮助。专家考察的结果成为我们的宝贵财富，也为我们的工作进一步明确了目标、注入了活力，找到了突破的方略。

　　如何治理盐碱地?我们树立了商丘县谢集乡连续9年植棉获得成功的样板。这里盐碱化严重，通过连年植棉，土地品质发生了根本的改良，不仅棉花亩产达到100斤，而且粮食也夺得了亩产1000斤的高产。群众说得好：“棉花能吃碱，棉粮都高产，种棉真划算，有粮有油又有钱。”

　　如何治理沙荒地?民权县的植树种草提供了成功样板。20世纪50年代营造的30里长、5里宽的“申甘防护林带”和学习焦裕禄同志先进事迹营造的30万亩农田林网，已经成了气候，充分发挥着防风固沙、改良土地、促粮增收、调节气候的重大作用。群众说得好:“栽树等于修水库，涝了它能吞，旱了它能吐。”“沙地老三宝:花生、条子、枣;如今又添新三宝：泡桐、沙打旺和葡萄。”

　　如何解决旱涝水患和农田灌溉?我们通过普查主要河道和机井现状，发现：黄河故道大堤有68处缺口，沱河有37处无堤防，虬龙沟基本失去防护能力。7.5万眼机井，有2.3万眼没有配套，5.2万眼配套中有3.2万眼带病，机井淤积5米以上的达1.9万眼。上述情况告诉了我们下一步治理的工作目标。

　　如何发挥永城的煤炭优势?我们采取争取上级支持和引进外援两手抓。一是抓紧论证，向国家计委和煤炭部报项目。二是积极与江苏省合作，联合开发新庄煤矿。另外，我们还研究了发挥棉花优势扩建棉纺厂，发挥桐木优势建设桐木加工厂等。在工业项目上，还决定引进意大利先进设备技术，在民权县筹建低温设备厂等。

　　03逐个突破，连续作战

　　修复生态，治理风沙、盐碱和早涝灾害，我们作出了不懈的努力。我重点回顾其中三场攻坚战。

　　第一场攻坚战：植棉治盐碱。

　　棉花生产期日照不得少于1000小时，积温须达3600℃，我们商丘地区正是黄淮海最佳植棉区之一。而且实践证明，改良盐碱地，种植棉花行之有效，大有作为。

　　1981年12月8日至12日，我区召开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最大规模的“棉花技术研讨和经验交流会”。会上，专家和技术人员围绕着如何突破植棉面积、确保棉花质量，交流了16个方面的经验，并就培养抗碱良种、育苗移栽、合理密植、一播全苗、麦棉套种、棉油轮茬、防止棉铃虫，以及棉籽脱绒技术等10个方面，发表各自的特长和意见建议。这次会议一直开了4天，意犹未尽。会议统一了思想认识，解除了思想顾虑。地委、行署决定：1982年全区扩种棉花45万亩，突破150万亩大关。

　　实践证明这个决策是正确，而且是科学的具有远见的。1983年度全区棉花总产量达到1.3亿斤，比1981年增长1.2倍，棉花产值在农业产值中占比提高到24%。

　　刘玉洁向水利部部长钱正英(右一)、河南省省长李长春(左二)汇报淮河治理工程

　　1984年4月11日，《河南日报》刊登了《商丘地区将实行棉花生产系统化经营》的报道。

　　1987年，全区植棉达到200万亩，年产2亿多斤，有3个县被国家列为棉花生产基地县。

　　第二场攻坚战：治理沱河虬龙沟、引黄灌溉、机井管理。

　　1982年7月汛期，沱河和虬龙沟发生特大水灾。据报告：沱河水位猛涨至33.62米，超出警戒线1.12米;水流达470立方/秒，为1957年以来最高;滩地行洪超过警戒线1.6米;受灾村庄1534个，成灾面积96万亩，人口40万，倒塌房屋3.5353万间，砸死淹死7人，是沱河1963年以来的最大灾难。地区紧急调拨救灾粮3100万斤、救灾款643万元。与此同时，虬龙沟因突降暴雨370毫米，堤防失效，被困村庄534个，倒塌房屋8026间，农田积水32万亩，冲埼桥梁442座，甚至泡塌了县里的一座盐库和一座百货仓库。雨后地区立即实施了紧急救援。

　　大灾上大课，治理刻不容缓。但从长计议，不能简单治理。对沱河，除釆取工程治理措施之外，还采取了生物措施，在两岸大堤和河滩上植树168万棵，营造了水土流失防护林，使大堤滩地全部绿化。后经检测：年输入河道沙量下降95%，土地流失量下降93%，可延长清淤治理时间50年。对虬龙沟则采取全面开挖治理，动员夏邑、虞城两县民工15万人，苦干25天，完成土方工程6600万立方米。随后，又在沿河区域植树造林，实现了全面绿化。

　　引黄清淤工程，涉及民权、宁陵、商丘县14个乡40多万亩地灌溉和沿途5座水库的蓄水。总结以往经验，改进了组织工作方法，坚持按期清淤，每次120多万立方米，保障了引黄灌溉和补充水源的有效性。

　　对于机井提水灌溉，我们立足对现有机井修复、配套和管理为主，同时，适地补打机井。

　　第三场攻坚战：打一场平原绿化的人民战争。

　　刘玉洁与商丘地委秘书长董训道(右二)、林业局局长程广林(右一)陪同新华社记着刘益清(左二)视察南丘农榈景作林

　　科学和实践证明：栽树种草，大力发展林业生产。是维护生态平衡的战略措施，更是商丘地区生态修复治理的带全局性和根本性的头等工程完成这项宏大工程，需要做好各方面的充足准备。

　　其一，要制定正确的指导原则。商丘地区耕地965万亩，只占全区总面积的69.1%，除耕地外，零闲地占7.1%，村庄道路占2.08%，坑塘水渠占5.2%。商丘地区宜桐面积最大，约550万亩;另外，刺槐和杨树是传统树种，西部沙区还适宜种植条子、紫穗槐、沙打旺草。黄河故道适宜葡萄栽培，梨和大枣等经济林也有很久的种植传统和技术。为此，我们制定了“因地制宜适地适树，不搞一刀切”“宜树则树、宜果则果、套种间作、多种形式”“建造以防护林带为骨架，以农田林网、农桐间作为主体，路林河渠统一规划，点、片、网、带相结合的综合防护林体系”的指导原则为了让农民放心大胆植树，我们还作出了“树随地走，谁栽谁有”“发证确权，政策不变”的规定。

　　其二，为了给全区平原绿化打好“前哨战”，1982年12月，我们发动了西起民权县双塔、东至虞城县八里堂，贯穿20个乡，全长146公里的黄河故道绿化工程——“一根扁担两头挑。”经过一年奋战，在146公里长的“扁担”和东西两个“筐”共计3万亩土地上，植树

　　206.I万株，其中，经济林(枣、梨等)4.5万株。初战告捷，我们收获了足够的经验和信心。

　　其三，为大会战做好育苗准备工作。1984年一开春，就选派105名专业技术人员，与育苗专业户签订了14.7万亩的承包合同，确保育苗质量，当年出圃。1984年11月，一场大规模的全民植树活动拉开帷幕。地委行署发出号召：“党政军民齐动员，大打造林突击战。大干30天，把好质量关。人均10棵树，植树6000万。实现林网化，大地变新颜。”广大干部群众热烈响应，千军万马奔向造林战场会战结束，战果辉煌：营造农桐间作、农田林网780万亩，主要河渠道路两岸两旁全部栽上了树，全区植树约1亿株。至此，全区片林达到24万亩，经济林45.8万亩，农桐间作、农田林网1038万亩，占全区宜林面积的4%，林木总量1.5862亿株，人均26.2株。全区林木覆盖率达到20%，基本实现了全区农田林网化的奋斗目标。

　　对此，上级给予了表扬和肯定，全区广大干部群众深受鼓舞。1985年1月31日，河南省委、省政府颁发了嘉奖令，表彰商丘成为全省第一个实现农田林网化的地区。

　　刘玉洁等陪冋国务院副总理万里(右四)在柘城县牛城乡察看林业规划实施图

　　1985年3月中央绿化委员会在郑州召开第四次全体会议，我代表商丘在会上作了发言，万里副总理给予背定和表扬。3月7日至8日，万里副总理带领与会人员一行72人亲临商丘视察。中央绿化委员会给商丘颁发了奖状。

　　1986年5月，林业部在商丘召开“平原绿化现场经验交流会”，22个省区市211名代表出席会议。与会代表现场考察了民权、宁陵、睢县、商丘县、虞城5县的农田林网。会上，授予商丘、周口、徐州市和145个县市(含商丘所辖8县1市)“平原绿化先进单位”称号。后来还有10多个国家的林业专家专程来商丘考察。

　　费孝通先生3次到商丘，对商丘平原绿化做了深入考察。他说：商丘的农桐间作是一大创作，我要把这宝贵经验推广出去。”他还作诗对黄河故道绿化大加称赞：“黄河故道何所有，林果禾麦绿油油。村村泡桐吐紫花，累累葡萄酿美酒。……富民又利民，盛名出众口。”

　　最后我要补说几句永城煤炭开发和民权低温设备厂的建设情况。1983年4月、10月和1984年8月，我们经过论证，将永煤扩建项目报送到国家计委和煤炭工业部，1985年4月2日，永城新庄煤矿风井破土开工。民权低温设备厂项日进展顺利，1986年5月，引进的意大利设备到厂，意方还专门派来工程设备安装组前来帮助安装调试。

　　04深表感谢，衷心祝愿

　　1986年3月2日，我怀着无限留恋的心情离开商丘。对商丘这块土地和广大干部群众，我有着无比深厚的感情。我深深感到自己为商丘人民做的事情还远远不够。我感谢他们对我工作的支持和帮助。我永远地将商丘的发展放在心上，我为商丘取得每一项新的成就感到由衷的喜悦。我衷心祝愿商丘富强美丽，商丘人民更加幸福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