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故事 | 彭雪枫巡视豫东

　　1938年8月初的一天，天热得发了狂。太阳刚一出来，地上就像下了火。一点风也没有，热浪扑面而来，人们喘气都很困难。这时，中共河南省委军事部长彭雪枫以八路军总部少将参谋处长的身份，同秘书黄林和两位警卫员一行四人，顶烈日，冒酷暑，踏上了巡视豫东的征途。

　　他们来到西华，县长楚博亲自出来迎接。楚与彭原本就相识，相互寒暄了几句，便进了客厅。楚博异常兴奋地说：“上次咱们见面我受益匪浅，可惜没有问清您的名字，只知称您彭君。来到西华才知道你是共产党的大人物，赫赫有名的年轻将军呢!”

　　楚博接着说：“那次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那时，我是个与党失去了联系的特别党员，也不敢贸然问您的真实身份。直到今春，豫东特委书记沈东平等同志介绍我重新加入了党组织……”

　　彭雪枫兴奋地说：“这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为了国共合作、团结抗日的缘故，我们今朝在这里又相会了!”接着话锋一转，彭雪枫便谈了此行的目的：“7月初省委派岳夏(罗若遐)去长江局，叶剑英指示，组建武装，年底前拉到豫东去。我们这次来就是要看看各方面的情况，权衡一下我们即将东征的队伍在豫东是否能站得住脚。”

　　楚博向彭雪枫介绍了萧望东率领的先遣大队途经西华去水东，西华抗日自卫军挺进敌后的作战情况。他说：“这次我也随自卫军东去了，中途得知您来西华的消息，我就折了回来。”

　　二人正在交谈，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从前线回来的交通员闯进客厅，跪在地上大哭起来。楚博忙问：“出了啥事?”交通员断断续续地说：“沈东平参谋长……他，他牺牲了。”“嗡”的一声，楚博顿觉天旋地转。他不相信这是真的，双目直盯着交通员：“什么，牺牲了?”交通员没有回答，但从那泪水模糊的双眼和不容置疑的神色中，可以判断出这是真的。这时楚博已泣不成声。彭雪枫虽强忍着，但眼泪还是如断线的珠子般滴落下来。门外黄林闻言，也失声大哭起来。面对如此局面，彭雪枫强打精神，劝道：“要革命就会有牺牲。我们要化悲痛为力量，团结起来，打击敌人，为死难者报仇!”接着他们就如何利用沈东平牺牲这件事总结经验教训，唤起民众起来抗日等问题作了具体研究……

　　视察西华结束，彭雪枫一行四人告别县长楚博，踏上了去扶沟的路。常言道“天有不测风云”。彭雪枫一行四人正急忙赶路，突然狂风大作，大雨倾盆而下。彭雪枫一行冒雨行至扶沟南练寺，受到上千群众的欢迎。彭雪枫腰束武装带，挎左轮手枪，英姿勃勃。他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到大家面前，抖了抖被雨淋湿的军帽，诙谐地说：“乡亲们，真过意不去啊!你们为了瞧一眼八路军的模样，冒着雨等了这么久，请认真地看看吧，就是这副模样。”逗得人们哈哈大笑。

　　这时在魏凤楼部工作的共产党员李钧等走上前接过彭雪枫的行李，说：“辛苦啦，辛苦啦!彭部长真是不避风雨呀!”彭雪枫欣然一笑，说：“军人，就得风雨无阻嘛。”到达县城，一位约40岁，头戴马虎帽、身着粗布衣的人，上前一把握住彭雪枫的手，笑着说：“老朋友，一路辛苦啦!”此人正是扶沟县县长兼城防司令魏凤楼。二人携手走进客厅，魏说：“我姓魏的在外面闯荡多年，没弄出个啥名堂，是共产党抬举我，才能有今天呢!”彭雪枫落座后说：“进了三宝殿，同是拜佛人。你乐意和我们交朋友，帮个忙也是尽朋友之情嘛!”魏凤楼抖了一下衣服说：“我这个人文不能提笔、武不会弄拳，能遇上共产党这样的朋友，那真是有幸哪!”

　　魏凤楼说着一看手表：“时间不早了，咱得弄点吃的。”说着就往外走。彭雪枫忙问：“弄啥好吃的?”魏凤楼神秘地说：“你一看便知。”一眨眼的工夫，端来一大碗绿豆丸子。彭雪枫情不自禁地说：“绿豆丸子，好东西，好东西，我呀，就喜欢吃这个!”魏凤楼用手抓一把，猛然想起客人在场，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这时彭雪枫握住魏凤楼正要取筷子的手，说：“来来，老魏，就用手抓吧，这样得劲。”魏凤楼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边吃边说：“从小吃东西就爱用手抓，老毛病，难改，请多担待!”"没什么，没什么!”吃罢丸子，两人一边洗手一边谈话。彭雪枫问：“李朴人、李钧他们几个在这里工作得怎么样，满不满意呀?”魏凤楼忙说：“一百个满意。他们有学问，心眼细，想得周到，很会做工作，我们之间从没红过脸。倒是我这个人有时办事莽撞，爱发火，他们常提醒我。”彭雪枫说：“这就好。他们有不当的地方，可以批评，不必顾忌太多。他们若是不听，可以向我告状。”魏凤楼听后，捧腹大笑起来，说：“告状，那好呀!”

　　第二天早饭后，魏凤楼在扶沟县西关一片柿林里搭起戏台和宣传篷，隆重召开欢迎彭雪枫一行的大会。魏凤楼穿一身土布衣裳，挥着手走上台来讲话：“乡亲们，彭雪枫将军从竹沟来咱们扶沟视察工作、指导抗战，我们表示热烈欢迎!"雷鸣般的掌声响过，彭雪枫走上前台，

　　热情洋溢地说：“你们好，我代表抗日的八路军看望大家来了。扶沟地处抗日前线，在魏县长领导下，宣传发动工作做得很好，武装力量发展很快。我现在提三点希望：一是继续巩固和扩大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二是进一步宣传群众，组织群众，武装群众，组织游击队，深入敌后打击日军;三是做到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每个人都尽到应尽的责任……”

　　欢迎会结束，扶沟县豫剧团演了《岳家军大破朱仙镇》，彭雪枫、魏凤楼兴致勃勃地与群众一同观看了演出。

　　第三天，彭雪枫正在走访老百姓，恰巧迎面碰上了李钧。彭雪枫上前一把握住李钧的手说：“好哇!你在这里工作得不错。团结了魏凤楼，就为我们东进架起一座桥梁。与魏凤楼交朋友意义大着哩，以后的事一定会证实这一点的。”

　　彭雪枫一行四人在扶沟停了三天，然后踏上返程的路。途经周口，又拜望了国民党第七区行政专署专员刘莪青。刘莪青是国民党中央监委委员，老同盟会会员，有爱国心，对蒋介石的独裁专制和消极抗日心怀不满，与楚博私交甚厚。刘莪青穿一身宽松的长衫，脸上布满了皱纹，但目光依然有神。见彭雪枫走来，便说：“彭将军，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呢。幸会，幸会!”彭雪枫抱拳施礼道：“国难当头，你深明大义，与我党精诚合作，实在可敬!”刘莪青接着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等理所当然嘛!”彭雪枫走进客厅，八仙桌上放着一副对联，墨迹未干，显然是刚刚写好的。字体苍劲古朴，气势奔放，有疏有密，气韵生动。彭雪枫夸奖道：“写得漂亮，没想到刘老先生有此雅兴。”刘谦虚地说：“献丑了，年纪大了，眼和手都不行了，涂鸦而已。”彭雪枫称赞道：“三国时，孔明志行高远;刘先生壮年从戎，念念不忘杀敌报国，实在可敬!”刘莪青摇头叹道：“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己百年身。年轻时，本想做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只因错走一步……”

　　这时，彭雪枫起身站在窗前，凝望如血的残阳，说：“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刘老先生暮年感奋，来日亦可追呀。凭你现在的身份和地位，与我党携起手来，共筹抗日之大计，拯救民族于危亡之中，定能做出令人瞩目的成就，了却人生的憾事。”刘莪青脸上泛起平日少有的光芒，随口说：“当然，当然!为了抗日，共产党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放心，我一定竭力为之。”彭雪枫乘此把话挑明：“我们准备组织游击队，挺进豫东敌后，开辟抗日根据地。”

　　这时，窗外传来一阵嗲声嗲气的靡靡之音。刘莪青说：“真个是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说着，他关上窗户，拉上窗帘，客厅里又恢复了寂静、肃穆。刘莪青双手扶案，真诚地说：“朽木之人，不可言大。不过豫东一带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跟我过不去。你们组织队伍，万一遇到什么麻烦，我会出面的。”

　　当晚，刘莪青赠送彭雪枫一匹烈马，深情地挽住彭雪枫的手，说：“青山不老，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彭雪枫一行四人完成巡视豫东的任务，顺利地返回竹沟。

　　(辛善良)